发布日期:2026-01-01 23:23点击次数:158
腊月的风掠过徽州古村的马头墙,裹着山间清冽的寒气,却吹不散家家户户厨房飘出的米香。那香气醇厚绵长,混着柴火的暖意,漫过青石板路,钻进每一寸肌理——这是徽州米粿的味道,是刻在当地人血脉里的年味儿印记。老话讲“无粿不成年”,在皖南的群山褶皱里,做米粿、送喜粿、吃米粿,早已不是简单的饮食习俗,而是一场关于团圆、温情与期盼的年度仪式。
做米粿是腊月里热闹的光景。往往是一家牵头,四邻八舍便主动赶来帮忙,木桌往堂屋一摆,篾匾排开,柴火灶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蒸腾的热气很快模糊了窗棂。选米是第一道讲究,得是上好的晚稻米,淘净后浸泡在腊月的冷水里,要泡到米粒发胀、一捻就碎才恰到好处。沥干后碾粉筛粉,这细活儿磨子,筛出的米粉要细腻无杂质,粗了影响口感,细了又难成型。大人们围在桌旁,有的负责揉粉,热水缓缓注入米粉中,双手反复揉搓,直到粉团变得柔软而有韧,不粘手、不掉渣;有的司搓圆,揪下的粉团在掌心滚成均匀的小球,圆润得像一颗颗白玉珠子;显功夫的是拍粿或入模,老手艺人拿起粉球,手掌轻轻一压一旋,再抬手拍击,“啪啪”的声响清脆有力,转瞬就成了厚薄均匀的圆粿;若是用粿印,便将粉团填入雕刻着“福”“禄”“寿”字样或花鸟鱼虫图案的木模,压实抹平后倒扣敲击,一个个带着精美纹路的米粿便应声而出,仿佛一件件小巧的木雕艺术品。
孩子们总爱在灶台边打转,看蒸笼里的米粿慢慢膨胀,听大人们闲话家常。柴火噼啪作响,蒸笼里的热气越来越浓,米香也愈发醇厚。约莫四十分钟后,蒸笼一掀,白茫茫的热气瞬间涌出来,带着烫人的温度,裹挟着纯粹的米香漫满全屋。此时的米粿晶莹剔透,像凝脂般温润,刚出笼的米粿是清甜,趁热咬上一口,软糯弹牙,米香在舌尖散开,带着淡淡的回甘,铁皮保温施工孩子们往往迫不及待地捧着啃,烫得直跺脚也舍不得松口。冷却后的米粿要进行“点红”,用筷子蘸上红色的食用颜料,在每个米粿上轻轻一点,玉白的底色上添一抹艳红,瞬间就有了喜庆的年味儿,寓意着来年红红火火、大吉大利。
做好的米粿,除了自家食用,还要“发喜粿”。邻里之间互相馈赠,给新婚夫妇送,祝福他们和美顺遂;给有新生儿的家庭送,祈愿孩子平安成长;给独居的老人送,传递邻里的温情。一碗碗装在竹篮里的米粿,在村巷间传递,带着家家户户的心意,让腊月的徽州充满了暖意。剩下的米粿则要仔细保存,放入水缸或陶坛中用腊月的冷水浸泡,每隔几天换一次水,这样能一直存到来年春暖花开,无论何时想吃,取出来就能烹饪。炒米粿是经典的吃法,腊肉爆香后,加入切好的米粿片和时令菜心、蒜叶翻炒,腊肉的咸香与米粿的清甜交融,白绿相间,香气扑鼻;也可以煮在粥里,或是放在火篮上烤,烤到外皮焦黄酥脆,内里依旧软糯,咬开时还会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香气四溢。
如今,生活节奏加快,许多传统手艺渐渐简化,但徽州人腊月做米粿的习俗依旧延续着。那些古老的粿印被细心珍藏,邻里互助的温情未曾改变,米粿的香气依然在腊月的古村里飘荡。对远在他乡的徽州人而言,米粿的味道是乡愁的底色,无论走多远,过年时吃上一口家乡的米粿,便觉得心有归处。那软糯的口感里,藏着徽州的山水灵气,藏着邻里的淳朴情谊,藏着代代相传的年俗记忆,更藏着中国人对团圆、对美好生活朴素的期盼。
风又起,粿香浓。腊月的徽州,在米粿的清香与邻里的笑语中,年味愈发醇厚。这味道,是时光的沉淀,是传统的传承,更是刻在徽州人骨子里的温暖与眷恋,岁岁年年,不曾消散。(程日兰)
责任编辑:李景鑫